易经的真相｜夬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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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乾上兑

【夬。扬于王庭，孚号，有厉告自邑。不利即戎，利有攸往。】

《夬》，卦名。

《小尔雅·广言》《广雅·释诂》并曰：“扬，举也。”

孚，古俘字。

号，哭号。

厉，危也。

即犹从也。

戎，兵也。即戎谓从军，无论其为官为兵。

卦辞言：人以从军征伐有功，举用于王庭，但其所得之俘虏则哭号，被征伐之国将侵其边邑以报复，因而有危险之事自邑来告。故不利于从军，只利于有所往。

“不利即戎。”即犹从也。《屯》六三：“即鹿无虞。”《象传》曰：“即鹿无虞，以从禽也。”正以“从”释“即”。《讼》九四云：“复即命。”孔疏：“即，就也。”又曰：“即，从也。”《左传》僖公二十四年：“即聋从昧。”定公四年：“用即命于周。”即并从义。即戎谓从军，将帅率兵出征，士兵入伍出征，皆谓之即戎。《论语·子路》篇：“善人教民七年，亦可以即戎矣。”其义同。

高亨先生在《周易古经今注》中认为：扬疑借为详，《说文》：“详，审议也。”“扬于王庭”句，言审议俘虏于王庭也。“孚号”句，言俘虏被刑而哭号也。“有厉告自邑”句，言有危急之事自邑来告，所谓危急之事，疑是邻敌入寇也。此殆古代故事，盖有王者，坐朝审议俘虏，加之以刑，俘虏哭号，正在此时，邻敌入寇，邑人来告，其事之象征乃不利即戎，利有攸往。本文认为此解亦通，可做参考。

陈鼓应先生在《周易今注今译》中认为：夬卦，上兑下乾，根据《说卦》，兑为口，为巫，乾为天，象朝廷。夬卦象巫人在王庭占断卦兆。卦辞解释为：占卜人在王庭宣称，卦兆显示将有属邑人前来报告危险之事，不利于出兵，做其他事有利。

初九：壮于前趾，往不胜，为咎。

壮借为戕，伤也。

趾，足指也。

足指在前，故曰前趾。

人伤于前趾，有所往则不胜步趋之任，成为灾咎。

九二：惕号，莫夜有戎，勿恤。

惕，惧也。

号，大呼。

莫，古暮字。

戎指寇兵。

恤，忧也。

爻辞言：恐惧而大呼，夜间有寇兵来，然亦勿忧，不足为患。

九三：壮于頄，有凶。君子夬夬独行，遇雨若濡，有愠无咎。

壮借为戕，伤也。

頄，面颧也。

夬借为趹。趹趹，急走之貌。

王念孙曰：“若犹而也。”

濡，湿也。

愠，不快意也。

爻辞言：伤于面颧，是凶象。君子外出以避凶，急急独行，遇雨而衣裳湿，仅令人不快而已，无咎。

九四：臀无肤，其行次且，牵羊悔亡。闻言不信。

肤，皮肉也。

次且借为趑趄，行不进之貌。

筮遇此爻，将受刑杖，臀部皮开肉脱，其行趑趄而难进，但牵羊献当权之人，则其悔可亡。又筮遇此爻，所闻之言不信实，乃谎言。

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：“楚子围郑，克之，入自皇门，至于逵路，郑伯肉袒牵羊以逆。”杜注：“肉袒牵羊，示服为臣仆。”此爻之牵羊，盖与《左传》同。疑似肉袒以示愿受责罚，牵羊以欲求免祸。高亨先生认为，古人以羊为吉祥之物，《说文》：“羊，祥也。”、善、美等字义皆从羊。或先民风俗，认为牵羊可以解厄、除灾、逢凶化吉。但是陈鼓应先生不认同这个观点，他认为羊在《易》中多为壮贪抵狠之象。

“闻言不信”句，高亨先生在《周易古经今注》中说：疑古人闻言不能定其诚否，盖亦筮之，若遇此爻，则其言不诚，故曰“闻言不信”。

九五：苋陆夬夬中行，无咎。

苋当作萈，形似而误。萈，山羊之细角者。

陆借为踛，跳而驰也。

夬夬借为趹趹，急走之貌。

行，道路也。

苋羊跳驰趹趹然于道路之中，乃自由驰骋之象，故筮遇此爻，无咎。

“苋陆夬夬中行无咎。”《释文》：“苋，一本作莞。陆，蜀才作睦。”《集解》引《虞翻》曰：“苋，说(悦)也。陆，和睦也。”此解似合于传意。但虞氏训苋为说，尚不确切。苋当作莧。《易》传乃读苋为宽(宽从苋声，二字古通用。)读陆为睦(陆睦皆从圭声，二字古通用。蜀才本作睦，用本字。)宽睦谓对人宽大而和睦也。

上六：无号，终有凶。

无当作犬，形似而误。

号，哭号。古人以犬号为凶兆。《墨子·非攻》下篇：“昔者三苗大乱，犬哭乎市。”是其例。

爻辞言：犬号，终有凶。

《传》解《夬》卦

彖

《夬》卦象本义在于“果决”，但是，五阳的“果决”并没有赢得吉利，因此，卦中的五阳爻无一“吉”，这实在是说明了“小人难养”的困苦与无奈。当然，将要被除去的“小人”也定然在劫难逃。在五阳与一阴的决斗中，双方均不得安宁，故《夬》卦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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夬卦

具体就各爻而言：初九壮于乾刚，却“往不胜”；九二失位无应而“惕号”、“有戎”；九三“夬夬独行”而“有凶”；九四失位于兑而受刑；九五“中行”君位，仅得“无咎”而已；上六当位而应下，虽侥幸“无号”却“终有凶”。一个小人使五个君子如此受难。可悲的是，这种情况并非仅存于《夬》卦中，现实生活中更是不乏其例。

总之，夬卦，乾下兑上，五阳共决一阴，象征着“决断”。一阴为上六，阴为小人，小人凌越于五阳之上，五阳以阳刚与之决断。

《彖》曰：“夬”，决也，刚决柔也。健而说，决而和；“扬于王庭”，柔乘五刚也；“孚号有厉”，其危乃光也；“告自邑，不利即戎”，所尚乃穷也；“利有攸往”，刚长乃终也。

①健而说，决而和：《夬》下卦为乾，乾为健，上卦为兑，兑为悦。刚健能决，兑悦能和，故曰“决而和”。

②柔乘五刚：柔，指上六之阴柔。乘，凌驾。五刚，即柔下之五位阳爻。一阴在五阳之上，故曰“柔乘五刚”。

③其危乃光：五阳决一柔，小人为危，君子除危，则其道德能光大。

④所尚乃穷：尚，崇尚。君子所崇尚的“夬”道，是“健而说，决而和”，用兵动武，则使“夬”道穷，故曰“所尚乃穷”。

⑤刚长乃终：终，成，好的结果。以五刚决一柔，其功则成。

《彖传》说：“夬”，就是决断，以五阳刚与一阴爻决断。刚健而又和悦，刚健能断，兑悦能和；“在王庭上发挥阳刚之德与小人决断”，这是因为有一阴柔小人凌驾于五位阳刚之爻上；“怀着诚信号令众人戒备危险”，那么，君子消除危险的道德就会光大；“从城邑号令告知即可，不利于发兵作战”，这是因为动武用兵就会使君子决断小人的道德穷尽；“有利于有所前往”，这说明以阳刚决断小人的“夬”道终有所成。

大象

《象》曰：泽上于天，夬。君子以施禄及下，居德则忌。

①泽上于天，夬：兑为泽在上，乾为天在下，故曰“泽上于天”，泽水在天，乾阳决之，使之决降为雨，故谓之“决断”。

②君子以施禄及下，居德则忌：禄，俸禄，即君之恩泽。忌，禁忌，忌讳。德，阳为德，指有德者。使有德者居家而不食君禄，这是君子所忌讳的事。

《象传》说：泽水化气上达于天，象征着决断。君子观此卦象，知道要像泽水下降于天一样广施恩禄于下，使有德者居家而不食君禄，这是君子所忌讳的事。

小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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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九在乾阳之下，其应在四，四失位在兑卦，兑为毁折，故有伤于足趾之象，伤则不宜前往，因为前往则与九四相应，九四失位不能应，虽往而不胜，故有“咎”。

九二失位，变正则与四成巽，与初、三则成离。巽为号令，离为兵胄，故有兵戎之象。另，九二刚健居中，上下皆以阳刚为邻，实为阳中之阳，健而又健。“赳赳武夫，公侯干城”，虽暮有其戎，理应“勿恤”。

九三独与上六应，上六为阴，为小人，上在兑极，兑为毁折，故曰“壮于颃”；有伤且与小人应，故“有凶”。卦中众阳决于上六，唯九三与之有应，故曰九三“夬夬独行”。上为兑，兑泽降水为雨，故曰“遇雨若濡”。独行且遇雨湿衣，故“有愠”。唯九三与上六当位，其他各爻均失位，但辞系“凶”字的也是九三与上六。上六位居九五之上，为众阳所决，一如桀纣之暴。九三当位居正，却失之于所应，以小人为友，故九三之凶，不在其位，在其所应之人。

九四居位不正，处在兑下，兑为毁伤，有受笞杖之象，故曰“臀无肤”；伤则“其行次且”。九四因失位不正，臀部被杖笞皮开肉绽，趑趄难行；若牵着一只羊献给当权者，则悔恨就会消逝，但是，他没有听从此言。九四，故曰“位不当”。四失位不正，变而正则为坎，坎为耳，入兑则毁折，故曰“聪不明”。

《易》本为卜筮作，筮遇此爻则此爻动，动则变，变则四当位而正，正则九二至四成兑，兑为羊，故“牵羊”者不变也是四，变也是四。

九五居中处正，故曰“中行”，有众阳为助而清除小人，故曰“无咎”。四动变后，则四至上成坎，离旁通而伏于坎，隐伏不显，其德不彰，故曰“未光”。然九五为中而为一卦之主，居王者之尊，以“夬夬”之决，仅获“无咎”，故其中正之道未光大。

上六，居《夬》之极，以小人而居群阳之上，故其凶非号啕所能免，故曰“终有凶”。小人得势则猖狂，失势则号啕，所幸的是《夬》之上六并没有给小人延长性命的机会，因为五阳皆知“猖狂”与“号啕”是小人常用的伎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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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书籍:高亨《周易古经今注》（清华大学出版社）、《周易大传今注》（齐鲁书社），杨天才《周易》（中华书局）译注，陈鼓应、赵建伟《周易今注今译》（中华书局），李零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〈周易〉的自然哲学》（三联书店），于豪亮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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